第(1/3)页 永安三十三年,冬。 京城的大雪下了整整三日,仿佛要将这世间的一切污垢都掩埋在洁白之下。 皇陵此刻更是被厚厚的积雪覆盖,静谧得如同与世隔绝的仙境。 “当——” 一声沉闷而宏大的钟声,突然从皇宫的方向传来,穿透了漫天的风雪,沉甸甸地压在了每一个人的心头。 紧接着,是第二声,第三声…… 钟声苍凉,回荡在天地之间,惊起了皇陵古松上栖息的寒鸦。 皇陵的小院里,正在扫雪的赵公公身形猛地一僵。手中的扫帚“啪嗒”一声掉落在雪地上。 他有些浑浊的老眼望向皇宫的方向,嘴唇微微颤抖,两行清泪无声地滑落。 他是宫里的老人,伺候过先皇,也看着当今皇上长大。这钟声意味着什么,他比谁都清楚。 丧钟响,天子驾崩。 那个曾经意气风发、誓要建立不世功勋的帝王,那个在权力的漩涡中挣扎了一辈子的老人,终究还是没能熬过这个冬天。 屋檐下,绾绾手里拿着一把干瘪的玉米,正准备喂鸡。听到这钟声,她停下了动作,神色复杂地看向站在院中的那个背影。 李长生穿着单薄的青布长衫,负手而立,静静地看着皇宫的方向。风雪落在他身上,似乎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,不染分毫。 他手里提着一壶酒。 不是什么琼浆玉液,只是赵公公前些日子去镇上打的最普通的烧刀子,辛辣,冲鼻。 “走了?”绾绾轻声问道。对于魔门中人来说,大乾皇帝的死活与她无关,她只在意眼前这个男人的反应。 “走了。” 李长生的声音很平静,听不出任何波澜。 但他提着酒壶的手,却微微紧了紧。 小时候的记忆,在这一刻如走马灯般在他脑海中闪过。 那时候,李长治还不是威严深沉的皇帝,只是一个会为了背不出太傅布置的文章而急得抓耳挠腮的少年。 “二弟,这句‘为天地立心’到底怎么解啊?太傅明日要考,我要是背不出,父皇又要打手板了。” “二弟,你看,这是西域进贡的葡萄,我偷偷藏了一串,快尝尝,甜得很。” “二弟,以后我当了皇帝,你就做贤王,咱们兄弟俩一起治理天下,把大乾变得强盛无比!” 少年的誓言犹在耳畔,可那个许下誓言的人,却已经变成了一捧黄土。 权力的腐蚀,岁月的无情,终究是将那份纯粹的兄弟之情剥离得支离破碎。 李长生拔开酒塞,一股浓烈的酒香在寒风中弥漫开来。 他缓缓倾斜酒壶,将那清冽的酒液洒在面前的雪地上。 “滋——” 温热的烧刀子遇到积雪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 “这一杯,敬你。” 李长生看着那渗入雪地的酒渍,轻声说道:“敬那个曾经会在雪地里带我堆雪人的皇兄。” “至于那个猜忌多疑、为了皇位不择手段的永安帝……便随风散了吧。” 没有撕心裂肺的痛哭,也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意。 只有一种淡淡的怅然,如同这漫天的飞雪,凉凉的,却又真实存在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