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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棋盘上的形势变得支离破碎，完全脱离了任何定式和常理。白棋到处是孤棋，破绽百出，但黑棋也因为要应对这些毫无逻辑的冲击，阵型被扯得七零八落。叶清淮的计算链一次次被打断，他不得不放弃长远推演，只能疲于应付眼前的混乱。胜率像发疯一样上下跳动，60%，40%，70%，20%……毫无参考价值！

    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烦躁和……失控感。就像一名习惯了交响乐指挥家，突然被扔进了一个噪音实验室。他的“王冠”在这片混沌面前，失去了所有光芒。

    沈佳琪却似乎进入了某种奇特的状态。她的脸色微微泛红，眼神专注得可怕，嘴角甚至带着一丝……近乎疯狂的兴奋？她完全无视棋形、目数、厚薄这些围棋的基本要素，下的每一步棋，都像是在遵循某种只有她自己才懂的、隐秘的旋律，或者说，是在用棋子进行一场狂乱的、自杀式的舞蹈。

    叶清淮终于放弃了计算。他凭藉着深厚的功底和直觉，勉强应对。棋局进入最后的官子阶段，尽管局面混乱，但黑棋实地明显占优。AI判断，黑棋胜率已经高达87%。白棋回天乏术。

    该叶清淮落子了。他只需一个简单的、毫无难度的连接，就能将优势转化为胜势。他拈起棋子，手指却停在半空。他抬起头，看向沈佳琪。

    她也在看他。脸上那种疯狂的兴奋已经褪去，只剩下一种极致的平静，和……一种解脱般的疲惫。她看着棋盘，又看看他，眼神清澈见底，仿佛看穿了他心中那“87%”的胜率。

    “叶清淮，”她开口，声音嘶哑，却异常清晰，“你算出来了吧？现在，你的胜率，是不是很高？大概……有87%？”

    叶清淮心脏猛地一缩，手指僵住。她怎么会知道？她根本不懂这些！

    沈佳琪看着他惊愕的表情，忽然笑了。那是一个无比凄凉、却又带着奇异魅力的笑容。

    “你看，你永远在算这个。87%……真是一个让人安心的数字啊。”她轻轻地说，目光扫过满盘狼藉的棋子，像是在欣赏一件当代艺术杰作，“可是，你知道那剩下的13%是什么吗？”

    她停顿了一下，然后，一字一句，缓慢地，清晰地，说出了那句如同最终审判的话：

    “那13%，是我。”

    “是沈佳琪，永远……永远不会按你叶清淮的棋谱走。”

    叶清淮如遭雷击，浑身血液瞬间冰凉。他捏着棋子的手指，无力地垂落下来，棋子在指尖滚落，“嗒”一声轻响，掉在棋盘上，滚到了一边。

    沈佳琪缓缓站起身，黑色礼服在冷白灯光下像一个决绝的剪影。她最后看了一眼那盘注定失败的棋，又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叶清淮。

    “谢谢你，叶清淮。”她说，语气平静得像在说晚安，“谢谢你让我知道，这世界上，确实存在……算不到的东西。”

    说完，她转身，走向卧室，没有回头。

    叶清淮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，面对着那盘胜负已分、却又仿佛从未开始过的棋局。棋盘上，那枚从他指间滑落的黑子，孤零零地躺在那里，像一个被遗弃的、可笑的句点。

    窗外，雨声渐密，敲打着玻璃，像是为那顶无形王冠的碎裂，奏响的哀乐。

    他输了。

    不是输在棋艺，是输给了那无法被计算、无法被纳入任何胜率模型的、名为“沈佳琪”的，最后的13%。

    　　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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